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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久才冷静下来, 程冬自己也不知道了。反正林夏遥依然还在睡着,大人们也仍旧还在喝酒。
程冬偷偷地看了一眼林夏遥仍旧满是绯红的睡颜,伸手去自己左手边的那摞高高叠起的教材里翻书。
程冬的卧室就是兼任了书房的功能,平时是不会有什么隐私的,不让关门,父母要进随时进。
只有林夏遥来替他补课的时候,才会带上门隔绝噪音,他父母进来的时候也会讲究地敲敲门,偶尔送个水果什么的。
这间屋子此刻满满都是高三考生的风格,书柜已经装不下了,整个书桌连带旁边的椅子上,堆满了教材、辅导资料、卷子和习题册。
唯一好生生在书桌上堆得规规整整的,是一大摞A4大小已经写满的大本子,细细翻开来,其实全是林夏遥这一年多来的心血。
她让程冬每次不管正式考试还是平时做题,必须在题目前面用铅笔标上记号,分了三种类型:觉得自己会做的,确定自己不会做的,模棱两可连蒙带猜的。
等到考完试,批完作业,再分类:认为自己会做也做对了的,抛之脑后,从此不用再管了。确定不会做的,以及连蒙带猜的,不看结果做对了没,都要重学。以及最怕的,就是以为自己会做,实际上却做错了的。
不会做的题目是错一做五,以为对了实际做错的,是错一做十。
每道习题后面,先是把整道题肢解开来,所有涉及到的知识点归纳解析,而后针对这道题,会连缀了好多页的相似例题,几乎就是翻来覆去拆吃入腹,确保学懂了,才能放过。
这样的错题本,九门课,接近五百天,已经做满了快要上百本了。
高三第一轮复习走完,程冬已经从整个实验高中的年级倒数第一,根本无望本科,爬升到了总分距离一本线还差个三十分左右,偶有浮动,但整体是上升趋势。
程松柏很是高兴,觉得再两轮复习下来,一本有望,生日宴都快喝高了。
班上同学羡慕的不少,也有人来找程冬印,印回去却没什么太大用处。毕竟每个人面对的辅导资料都是如山高如海深,市面上有的,想买都能买到,知识就是高考范围那些内容,并没什么独家秘笈。
而这些错题本完全是林夏遥针对程冬的知识体系薄弱环节私人定制的,出题可比做题要难多了,更别提把一道不会的题目当中,提炼出要点,各种方向出题解析反复巩固了。
这一年多来,程冬的娱乐几乎都停了,游戏是完全没碰了,偶尔体育课打打篮球,不是他突然爱上学习了,是他真的不敢辜负林夏遥这份心血。
可程冬此刻伸手去翻书,并不是突然想用功了。
他只是想找他唯一的隐私自留地。
程伯母用厚厚的挂历纸,给程冬的每一本教科书都包上了书皮。这也是他唯一能好生生地放在屋里,而不被父母翻动检阅的东西。
如果伸手去摸,仔细一点,就会发现,每本书的封皮,都比厚厚的挂历纸,其实还要再厚一点。
拆开来的话,每本书的前后封皮里,都平整地夹了三五张纸。页页都是林夏遥的速写。
刚开始还有些生疏,用的是铅笔,画画擦擦,擦擦画画,但程冬跟着程爷爷练过一阵子毛笔书法和山水画,其实还是有些功底的。
至少旁的人一看,肯定会知道这画的是林夏遥。神态和眼神,抓得很准确。
可程冬自己总是不满意,觉得根本画不出心中形象的十之一二,更比不上真人在侧了。
但这是程冬枯燥的学习生涯里,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时,唯一的慰藉与欢乐。
画画时就像放空大脑在休息一样。不用怎么思考,也不用想如何构图,笔尖就随着心意在白纸上游走了。
画完一张,就往书的封皮后面塞一张。
这是程冬的高中生涯里,独自收藏的小秘密。
他的书包里,还放了一小瓶定画液。因为程冬画得太多了,又无法拥有专门保存的自留地,只能好几张一起小心翼翼地夹在书皮后面。可过段时间再拿出来,往往就有些模糊了,也不能用手摸,他后来便干脆买了瓶定画液随身带着。
如今程冬落笔,已经娴熟许多了。尽管他也喝了大半杯葡萄酒,然而此刻并没有催生什么困意或酒意,却仿佛像是一杯酒精直接泼在了从未熄灭过的火种上,熊熊点燃了他的灵感一般。
利落地抽出一支铅笔来,笔尖摩擦在白纸上,窣窣声不断,几乎落笔不修。
程冬头也不抬,好像那些画面就和刻在了心头一样,此时只是通过纸笔转化了出来。
刚刚林夏遥怕冷,还围着手织的白色大围巾,白皙细嫩的双手,捧着酒红色的玻璃杯,仰起小脑袋一饮而尽的样子。
后来喝了酒太热,拆下了围巾,抱着大书包拿生日礼物,歪着头看着他,满眼闪烁的都是明亮的笑意,一脸求表扬小得意的样子。
现在整个人喝醉了,埋在臂弯里,沉沉睡去的侧颜,绯红柔软的脸颊,散落腮边的乌黑发丝,一副面带桃花醉态可掬的样子。
一笔未停,一刻未歇,程冬一连速写了三张。
才犹豫停顿了下来。
最终还是收手了。
他没有画出来他十八岁生日最动人也最隐私的那一刻,感觉那个画面,只能是他脑海里的私家珍藏,而无法落在笔尖上。
仿佛画出来,就失了真,既缺了点悸动难忍,也少了点回味绵长。
如果落在纸面上,那一刻就凝固成了单一的视觉效果。可那一刻如果放在心里,会是生动而立体的,有心跳的声音,有柔软的触感,有滚烫的温度,有诱人的芬芳。
更何况他只是画林夏遥熟练。让他画自己,那也太艰难了。
喷完了定画液,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历史书的封皮后,程冬忍不住,最后又拿食指在画面上轻轻勾勒了一遍。
少年惊心动魄生死时速一般地走完了他十八岁生日夜的种种任务,幸好没人进来看一眼两孩子学得怎么样了。
直到晚上十点半,林重岩和夏清帮忙收拾好了饭厅,过来敲门喊道:“遥遥,回家了。程冬生日呢,你让他早点休息,明天再学。”
已经在自己翻看数学一模试卷的程冬回过头去,一脸无辜地解释道:“遥遥已经睡了好久了,应该是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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