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在我好之前,你陪着我(1 / 2)
河水冰刺骨, 带着碎冰的河面挤压着许连琅的身体,几乎是涌入河水的那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寒意针扎般刺入骨髓, 衣衫很快湿透,她甚至于来不及呼救,就被压入水底。
窒息感迅速袭来,她一张脸血色尽褪,像一具破败的布娃娃, 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已经陷入了昏迷。
失去了簪子绑束的长发铺散着,在水中绽开,摇曳着, 跟随主人已经毫无反应的身躯潜入更深的地方。
路介明褪掉了衣, 露出贴身的单薄里衣,没有丝毫犹豫的纵身跳了下去,河水包裹住清瘦颀长的身体,他眼眶发红,修长的指尖差一点就可以勾住许连琅的发尾。
那发尾在水流的冲击下, 极其调皮,从他指缝中穿过,在他奋力攥紧拳头的同时, 又逃开。
他从水面上探出头, 深吸了一口气, 又快速扎下头,身子带着接近自虐的猛冲,朝许连琅那处游。
但他终究是太过于年幼, 身体猛然生长的过程中, 他的体力并没有跟上, 等他终于来到许连琅身边,能够将她揽入怀中时,绝望的发现并没有力气可以抱住她,更没有力气可以将她带回岸边。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年幼。
狭长的凤眼茫然又痛苦,他护着许连琅的头,拼命往上处游,但实在是太冷了,寒气带走了热量,彼此的身体相贴,感受到的都是对方皮肤的冰冷。
他牙关都在颤抖,肺腑都在疼。
万幸是终于有人发现了河堤这处的变故,有人紧随下水,迅速找到了他们。
河水阻隔视线间,路介明隐约看到来人是许久不见的李日公公。
李日鼓着腮帮子,从他手里将许连琅接了过来,他眼神示意路介明,问他能不能自己上去。
怀里的人被别人揽走,身体的重量蓦然一轻,水下压力带来的痛苦也削弱了一半,但心却完全空了,空的他没有着力点。
但路介明没得选择,水下的温度太低了,许连琅已经昏迷,他快速点头,李日便不再管他,先行一步带着许连琅游上岸。
李日生于水乡,水性极好,尽管如此,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间下水还是被冻的浑身瑟瑟。
他将许连琅抱上岸,紧急帮她处理,她唇上已现青紫,他用手试探她的鼻息,微弱的气息萦绕在他指尖。
李日放下了心,才扭头去看同样在水里浸泡了许久的路介明。
他的状态比许连琅好不到哪里去,单薄的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在少年的身体上,将那一身的骨,一身的皮肉都透了出来。
他哆嗦着,在岸边捡起自己还是干的衣,踉跄的跑到了许连琅身边,用衣将她完完全全包裹好。
李日因为先前的事对路介明又惧又恨,看这少年冻红的裸露肌肤,忍了忍,没忍住,“你先给自己穿上,别她没什么事,你先冻死了自己。”
路介明慢慢抬起脸,李日惊诧了一瞬,不由的退了一步。
那张脸太骇人了,李日是亲眼近距离经受过他暴虐的一面暴击的,那时的他,满脸的疯狂嗜血,嘴角挂着阴沉的笑,长眉挑起,晾起讥讽与疯狂。一张脸,艳丽又薄情,犹如厉鬼。
但此时,却是不同程度的骇人。
他眼中猩红,鼻尖通红,嘴唇被自己的牙齿咬破了皮,还在往外流着血,面色惨白几近萎靡。瞳孔皱缩间,抖出了眼角的湿润。
他像是失去了对寒冷的感知般,感受不到冷,只一遍遍的唤着“姐姐”。
李日知他疯狂,却不知他也会无助至此。
李日想要抱起许连琅,路介明试图阻拦,手臂刚伸过去就又缩回来,李日口中并不客气,“你抱得动她吗抱不动,就去一边儿跟着,赶紧找了大夫来。”
他心里尽管还对路介明心生畏惧,但此时的路介明,终于有了点小孩子的样子,被大人一通数落,又怯又涩,没有反驳,一双眼睛只黏在许连琅身上。
许连琅耽搁不了,李日抱着她,拔腿就往耸云阁跑。
路介明已濒临崩溃的边缘,心脏像是被人骤然攥紧,看着李日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他就这么一身湿哒哒的去找了张成。
张成刚刚才送走他们,正躺在藤椅上打盹儿,门被人掀开,弄了很大的动静。
他惊愕的看着面前的人,“殿下,你这是……这样冷的天,你会冻坏的。”
他说着,便把人往屋里拽,刚碰到少年手指的一瞬间,凉的他嘶嘶抽气。
“你真的要被冻死了,快跟我进来。”
路介明僵硬着身子,急促的呼吸从嘴边溢出,喷出稀薄的白雾,“姐姐落了水,恳求太傅帮忙。”
一个婢子哪值得去找大夫来看,他们耸云阁受尽奚落,在短时间内根本唤不来太医,路介明没有任何选择,只能来求了张太傅。
张成旋即明白过来怎么回事,扯下了腰间令牌,却没有交给路介明,转而唤来书童,“去,就说老夫病了,先去找离得最近的大夫来,然后回趟宫,去太医院递牌子。”
他拽过路介明的胳膊,使劲把他往屋里拽,“这下可放心了你随我进来,先把湿衣服换下来,别连琅病了,你也跟着病,到时候还得她照顾你。”
许是张太傅的劝说真的起了作用,路介明终于随他进屋了,他换衣服的速度很快,三下两除二就换完出来,他浑身出着冷汗,刚换成的衣服后背早就湿透了。
他朝张太傅道谢,嗓子嘶哑,“多谢太傅。”
张成抱着肩膀,哀怨的瞧着他,他知道此时说这不合时宜,但若是抓不住这个机会,下次再找时机就难了,他闭了闭眼,快速开口:“你瞧,她病了你都没办法给她找来御医。”
“她跟着你,跟着容嫔,做你们耸云阁的婢女,得了什么好呢”
只这两句话,已经要把路介明刚刚才稳定下来的心绪撞乱,心脏开始发痛,全身上下后知后觉的有了浸泡冷水之后的酸痛,起伏的胸膛间,肺像是要炸掉。
路介明咬紧嘴唇,没有力气再迈出一步。
张成拧着眉头,想要再加一把火,“如果你还是宫中那位金尊玉贵的七殿下呢如果你成了太子呢谁还敢欺负到她头上,今日的落水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张成其实并不知晓许连琅落水的具体缘由,但事实却是如他所说的,若路介明还是当初的七殿下,许连琅哪里会落得这个地步。
“今日老夫帮了忙,但老夫不会一直在,下次你们要靠谁”
“若她挺不到你找大夫来,你岂不是要后悔一辈子,”他看着少年越发佝偻起来的脊梁骨,咬牙说出最后一句,“殿下,只有你强大了,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你身来便是皇子,这就注定了你不会拥有安稳平淡的生活。就算是为了许连琅,你也该考虑一下。陛下的同情与怜爱,不是任何时候都会有的。”
“你要抓紧时间了。”
张成一字一句重重的敲击在路介明的心上,他快要站不稳,张成觉得在此时此刻如此这般对待路介明着实有些残忍了,他心下戚戚,想要搀扶住这个摇摇欲坠的少年。
路介明凤眸垂着,落水又受尽凉风,他现在头疼欲裂,眼中酸涩难止,他突然轻声笑了一下,唇上干裂的部位瞬间裂出口子,冒出血珠,他舔了舔,只觉得自己的血又腥又臭。他缓缓掀起眼皮,长而舒的睫毛剧烈的颤动着,他将衣袍撩开,径直跪了下去。
张成被吓的连连后退,第一反应就是要扶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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